【鹤婶】奇迹

※鹤婶乙女向

※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

※审神者无名,眼睛看不见

※ @-式- 终于完成了!!

※以及生日礼物写成了这种题材希望不会被打(顶锅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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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过始于无趣罢了。

 

***

 

“喔!”白发的少年又一次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多少次了,她早已记不清,也懒得去数了。

“哇!这可真是吓到我啦!”她举起双手,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嘴角却是温和的笑意。“别装了!你根本没被吓到!”鹤丸气的跺脚,“可恶,又输了吗!”

鹤丸转过身去,雪白的衣摆轻扫过审神者的脸,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可惜等她察觉到,已经有些晚了,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愣了一下,审神者立刻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鹤先生?”

“给你!”有什么轻落在头顶,她伸出手细细摸了摸,是一顶花环。

“嘛~”审神者咧开了嘴角,笑的开心,“这次是什么花?”

白色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甩开衣摆,一屁股坐在少女身旁:“是薰衣草哦!”“呵呵~”少女想到什么似的,捂唇轻笑,“你该不会是在药研的花田里偷摘的吧?”

“咕……”鹤丸不禁咽了口口水:“嘘!这件事可得替我保密!”

“可以是可以……不过,鹤先生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脚步声?”鹤丸下意识环顾四周,但什么也没有发现。“对哦,药研藤四郎的……脚步声。”

话音刚落,鹤丸抬起头,刚好看到药研藤四郎阴沉着脸从天而降。“鹤——丸——先——生——”“不……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是……”

“摘之前也请稍微看一眼,您摘的那束还只是花骨朵,要送给主上的话,请好好选择已经盛开的花束。”一束扎好的薰衣草花束被塞进鹤丸手中,鹤丸一愣一愣的看着药研又消失在屋顶上,回头看了看宝贝似的摸着花环的审神者。

“……这个……是……是药研给的花束!”在审神者接过花束的同时,鹤丸也一溜烟消失了踪影。

“噗……鹤先生……”审神者晃荡着小脚,宝贝的将花束抱在怀里。

 

***

 

是的,一切,不过始于无趣罢了。

这没有形状、没有颜色、连光也没有的漆黑世界,太无趣了,无聊到,想要结束此生呢。

 

***

 

他大吼着从她的案几下面突然出现,她愣了愣,歪头面向他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是鹤先生……吗?”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为什么您不会被吓到呢?”鹤丸歪头趴在她的案几上,恹恹的盯着她,她伸出双手,似乎在试探他的位置,直到摸到他的头发,然后狠狠揉了揉。

“鹤先生在做什么呢?”

鹤丸愣住,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他的审神者,这位看起来不过刚过二十的少女,眼睛真的看不见。

“是我,鹤丸国永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惹的少女掩唇轻笑:“鹤先生还真是不会腻啊?”

“没有惊吓的人生太无趣了嘛~要是什么事都在预料之中的话,心就要先死掉啦!”为什么他的主人,他的审神者,永远都是一幅“啊~好无聊”的表情呢。

“那么,来玩儿个游戏吗,鹤先生?”

是啊,无趣,太过无趣。

鹤丸眨了眨眼,兴致盎然的凑到她面前,审神者勾起嘴角:“在不破坏本丸建筑的前提下,请鹤先生用尽一切方法来给我制造惊吓吧。”

“诶?”鹤丸显然被审神者提出的要求吓到,睁大眼睛瞪着审神者,表情十分有趣,可惜她看不见。

“我会告诉大家,让他们不要阻止你。与此相对,如果鹤先生没能成功吓到我的话,就要去为我寻一束花。”

“花?”

审神者点了点头:“什么花都可以,只有一个要求,不可以连着两次都送同一种花。”

“那……如果我赢了呢?”

“我可以回答您一个问题,或者为您办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

“……”鹤丸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回答,审神者歪过头,询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鹤丸就勾住了她的小指头:

“一言为定!”

那便是,一切的开端。

 

***

 

审神者打开柜子,摸索着找到一块空位,小心翼翼的将薰衣草花环放了进去。这个柜子里,满当当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环或者花束,五颜六色,煞是漂亮。

再想将药研送来的花束也放进去,长长的衣摆却不小心碰到了露出来的花束,一时间,堆在柜子里却又不是很稳当的花环花束们,全部都哗啦啦的掉了出来。

“哎呀呀……”审神者立在原地,有些头疼的敲了敲脑袋,“已经这么多了吗……”今天的近侍是谁来着……

“主上?”熟悉的,像女孩子一般纤细温柔的声音,是藤四郎家的乱。他讶异的看着一地的花束,小心翼翼的跨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对了,今天的近侍是乱藤四郎。

审神者不好意思的傻笑:“我不小心碰掉了,可以帮我收拾一下吗?”“主上来这边坐着就好!”小乱牵着审神者的手,将她引导至案几边缘,然后将那些她宝贝着的花环和花束一一收拾好,整齐的列进柜子里。

“哎呀,这不是都已经凋谢了吗!”乱小仔细的将发黑凋零的花环挑拣出来放到一边,没有等到审神者的回答,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再一次出声:“主上?”

审神者似乎有什么心事,歪着脑袋,居然难得的没有回应。“啊……抱歉,走神了,凋谢的花环……帮我挑出来扔……埋起来吧。”“明白了!”乱应下。

“哎呀,今天是薰衣草吗?”在那些已经干枯了的花环中,只有这一束看起来格外的新。“是的哦~”“哦豁~”小乱摸着下吧笑的深沉。“薰衣草……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小乱关上柜子,走到审神者身后,为她按了按肩膀:“所以……哪里来的薰衣草?”“噗……”审神者再一次笑出了声,看到她这个反应,小乱猜出了个大概。

“不会是在药研的花田里偷的吧?”

“是的呢。”

怪不得今天有两份的花呢~小乱心想。

“嗯~我也种一点什么花好了~”

“诶?”

“没事啦没事啦!”在审神者反应过来之前,乱忽然趴在审神者背后,亲昵的揽着她的脖子。

“我们也会加油的,所以,主上一定要好好的呀~”

“说什么呐,当然~”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呢。在审神者看不见的地方,乱的拳头暗暗握紧。

 

***

 

第二天,审神者正在处理公文,却忽有幽香阵阵袭来。哎呀哎呀~她勾起嘴角,果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感觉到脚踝被谁握住。

“这是新的求爱方式吗,鹤先生?”她忍不住调侃他,开了个玩笑。对方居然难得的半天没有讲话。

没有等到回答,握着她脚踝的手也没有松开,她伸出双手,顺着脚踝的方向摸了过去,是一张干净的脸。她可以根据手摸索的形状想象出他的模样,但却不知道,那精致的形状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在她的记忆中,他的头发,他的皮肤,他的衣服,无一不是干净白皙。

啊……都快要记不起来了,她的鹤丸国永,是怎么样的模样啊……

“真是的,为什么会知道是我啊!”鹤丸握住她的手,气恼的坐在她身旁。审神者笑晃着手指:“让我来猜一猜,这次的花……是茉莉对不对?”

“真是的,所以我才说这花的味道太大了……”将藏在袖子里的白色小花束拿出来,递到审神者手中,又摘下一朵,别到她耳朵上边。

“嗯,果然适合!”

“嗯~这次找个花瓶装饰起来好了~烂在柜子里总觉得很可惜呢。”

“诶?烂?”

“今早收拾的时候,又收拾出来不少已经凋落的花呢。”

“……谁收拾的?”

“今天的近侍呀,小乱~”

听完审神者的回答,鹤丸不止为何沉默了一会儿,也只是一会儿。“我知道啦,下次我会拿不会凋谢的花过来的!”

“哎,这种事情不可能啦,鹤先生不用勉强哦?”

“可能的!等着吧!”鹤丸一溜烟窜了出去,只留下审神者抱着白色的茉莉花束。突如其来的寂静似乎让她有些不习惯,审神者愣了许久。

直到找过来的某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如梦初醒。她抬起花束,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轻声叹了口气:“真好闻呢~找个花瓶装饰起来吧~”

“我明白啦,我现在就去找哦,主上请稍等!”听这个声音……是五虎退吧。

“啊退……”审神者抬起手,欲言又止,小退停住脚步,回过头等着审神者的话。“啊……没什么,谢谢你~”“主上不用客气哦!大家都可努力啦!”

努力?努力什么?

“啊……”话刚说出口,小退便自知失言,慌张的捂住自己的嘴,“我,我去啦!”这种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审神者没能问出心中的疑问。嘛……反正应该是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吧。

 

***

 

审神者的失明,并不是天生的,那是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身为人类的审神者能够在仅仅失去视力的情况下活下来,只能说是奇迹,所有人都说是奇迹。

只是,也损伤惨重。

 

***

 

突如其来的气息。

审神者迅速抬起手,刚好按住了一张脸。

“……我……我还没说话……”鹤丸郁闷的坐在地上,伸手到袖子里,掏出一束白色小花:“怎么发现我的?”“告诉鹤先生的话下次就有对策了吧,不告诉你~”审神者轻车熟路的从鹤丸手中接过花束,嘴角嗪着淡淡的笑。

“这次是什么花?”

“是雏菊哦!”

“嗯~”审神者分出一支,捏着花梗转着圈圈,“这个……好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花吧?”

“才不是呢!”鹤丸气愤的抢过审神者捏在手里的那一朵可怜的雏菊,“只是因为它有的顽强的生命力才可以霸气的攻城略地,占领这漫山遍野而已,就算是随处可见的野花,也是有着自己的名字和花语的哦!”

“花语?”

“重点在这里吗?!”

“啊抱歉……”

花语啊……

将那一支雏菊别在审神者发间,鹤丸插着腰笑开了花:“好歹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

审神者捂唇轻笑:“谁让鹤先生总是输呢,什么时候也能赢一回呀?”

“等着!我一定会赢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审神者被突如其来的寂静淹没,连花束不小心掉在地上都没有发现。

“啊……”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这没有形状、没有颜色、连光也没有的漆黑世界……连声音也……

审神者抬手敲了敲地板,确定能够听得到声音之后,便伸手去寻那花束,摸了半天没有找到,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主人……”听到声响,审神者猛的抬起头,一双小小的,有些冰凉的手,将掉到檐廊下边去了的花束放到了她手中,这个声音……是小夜。

“……谢谢!”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审神者摆出漂亮的笑脸,小夜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个……主人……主人的笑容很温暖,每次看到,都好像被江雪哥哥和宗三哥哥摸头一样……”“哎呀,这是夸奖吗,谢谢小夜哦~”审神者伸出手摸到小夜的头发,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顶。

“可是……如果那会让主人觉得痛苦的话……不笑着也没有关系……”小夜顺从的接受了她的好意,审神者的手却僵在原地。

半晌,审神者缩回手,抱着一捧雏菊弯起嘴角:“没有的事~”

 

***

 

“别用好像我马上就要死掉的眼神看着我嘛,不要紧的,你看,染上红色的话……”

染上红色的话?

“染上红色的话……”明明可以隐约看到他开合的嘴唇,她却始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最后的最后,他向她绽开了一个无比耀眼的笑颜,挥刀甩掉那剑刃上的鲜血,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入敌军。

鹤丸国永,鹤丸,鹤……

 

***

 

“鹤先生……”审神者揉了揉跳动的眉毛,深深叹了口气,“你最近送的花是不是越来越敷衍了?上次的雏菊就算了,这……这是什么?”

审神者捏在手中的,长着毛绒绒的花絮,就好像一条绿茵茵的狗尾巴。

“这已经脱离了花的范畴了吧?”

“哎呀……吓到了吗!是狗尾巴草哦!”

“……”审神者毫不留情的用狗尾巴草的狗尾巴,敲向了鹤丸的头:“不能因为吓不到我就自暴自弃哦!”“才没有自暴自弃呢!”鹤丸抓住审神者的手,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

审神者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坐定,便如身在云端,软软糯糯。心跳突然无法控制的开始加速,嘭咚,嘭咚,嘭咚。

鹤丸弯下腰,凑到审神者耳边,有些许热气呼出在耳边:“吓到了吗?”换来的,是一声惊呼和一个坚实的头锤:“鹤先生!”

“唔!”鹤丸捂着下吧倒在地上,疼到捶地。“吓……吓到了吗?这次是我赢了吧?”审神者抬手按住自己大约已经红透的脸颊:“这是犯规吧?”

“才没有咧,主上可没说这样不可以哦?”声音响起在耳边,审神者缩回脖子,捂住耳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鹤先生想要什么?先说好,必须是我做得到的事情!”“这个啊~”仿佛要故意卖关子一般,绕着审神者转了一圈,然后弯腰坐到了审神者面前:

 

“放弃,‘想要去死’这件事吧。”

 

世界消失一般的寂静。

审神者睁大了并看不见的眼睛,仿佛要将鹤丸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怎么啦,做不到吗?”

“……”

“沉默不语的话,就是说……‘想要去死’……是真的吗?”鹤丸的隐去了玩笑的意味,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在突然变得沉重的灰色空气之下,审神者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

“不想承认也没有关系,答应我。”这不是玩笑,也不是随口乱说。“说谎也没有用,对于每一分每一秒都紧盯主上的我来说~”

“别用那么自豪的语气说着好像跟踪狂一样的话好吗……”审神者忽然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中的狗尾巴草也变得异常沉重。

 

“我会努力看看的。”

 

每日等待着称不上惊吓的惊吓,没有期待,只是因为无聊,所以就这么等着了而已。

沉溺于虚假的吵闹和游戏,每日期许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惊吓,那样的喧嚣和日常过于美好,她都要忘记了,真正的鹤丸国永,早就不在了啊。

 

***

 

“幸存的那位审神者怎么样了?”

“有一点苏醒的迹象了,醒过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双眼……”

“只损伤了双眼活下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位审神者的本丸……损伤非常惨重吧?”

“是啊,特别是那一位‘鹤丸国永’……你看到了吗,送过来时候的惨状……”

 

***

 

审神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漂亮的蓝白色花瓶,上边有着青花的纹样,还烫了漂亮的金色纹样,那是小退选的。虽然花瓶并不是瓷器,倒也不影响它的美丽。

而这么美丽的花瓶里,却插着一捧狗尾巴草。

审神者伸手去摸花瓶,突然发现花瓶里边除了狗尾巴草,还多了几株别的花。

夸张的大花盘,短且重合的花瓣环绕在周围,是向日葵?“鹤先生!”审神者大吼,鹤丸国永应声从天而降:“来啦来啦,有什么事要找我吗?”还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盯紧了她啊……

但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这幸福到不似真实的时光,全部都只是一个虚假的幻想的话,也并不奇怪吧。

“是你放进去的?”

“不行吗?”

“明明没有进行游戏……”

“就是想送给你呀,不行吗?”鹤丸凑到审神者面前,撑着下吧望着她。

审神者张了张嘴,却并没有什么发出声音。

“啊对啦对啦,那是小乱种的向日葵哦,我都没有跟他说一声咧……”

“鹤丸国永!”乱藤四郎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审神者听到“咚”的一声响动,只觉刀风略过面庞,面前两个人忽然打了起来。

“向日葵花田的那个样子……是你干的搞事吧?”

“嘛……那个我……”

“不要解释!”两个人你来我往,刀刃碰撞的声音从身前饶到身后,又从身后跑到了头顶上。

“主上救我!”忽然响起的声音在耳边,鹤丸伸出手,从背后将审神者揽入怀中。“喂鹤丸!拿主上放挡箭牌也太狡猾了!”“这叫智者为王!”鹤丸对小乱吐了舌头,还夸张的发出了“略略略”的声音。

青筋跳上额头,小乱捏着短刀,一步一踏的走过来,“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短刀的精度!”审神者只感觉到了一阵不自然的风略过脸畔,背后忽然一空,然后“铿锵”一声,有什么从背后飞过,刷的插入了右边的木柱。

“喂喂喂太危险了!主上在那里哪有直接打过来的!”

“我有绝对不会殃及主上的自信!”

“我没有啊!”

“噗……”审神者再也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抱歉抱歉,小乱,你的向日葵鹤先生给了我,看在我的面子上……”

“那个本来就打算给主上的所以算了……但是鹤先生请负起责任打理好花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哎哎别捏耳朵耳朵耳朵要废了啊!”

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去,审神者摩搓着手中的向日葵,静静等待着一切归于寂静。

好安静,好安静啊。

那么,差不多……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审神者起身,转身的时候,袖子不小心挂在了向日葵上,花瓶“嘭咚”滚落在地上,呼噜呼噜的滚到远处去了。审神者脚步稍稍顿了顿,便毫无犹豫的,继续往前走去。

 

***

 

想要永远的进入梦境,在这现实永眠即可。那么,想要从这永远不会结束的梦境中……醒来呢?

答案很简单,她记得在某部电影中看到过:只要在梦境中死去。

那么,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要怎么样,才能够轻松的死去呢?是要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避开所有人的侦查在食物中混入致命的毒药?还是跌跌撞撞的找一个高处,纵身跃下?

不……不用这么麻烦,在这个本丸里,有一样东西随处可见,不会惹人生疑——刀。

而她的衣柜里,就有着这么一把,她瞒过大家偷偷藏起来,没有召唤付丧神的刀。

“主上,要去泡一会儿温泉吗?”前来搭话的,是忠心温和的长谷部。“嗯,天气也凉下来了呢,总觉得身体到处都僵僵的~”“是的呢,请好好享受哦~”

“对了,长谷部,我房间的窗台上有一盆盆栽,请将它交给鹤先生吧~”“盆栽?”长谷部一头雾水。“是的,是一盆柠檬草,一直以来受到了鹤先生的不少照顾,那个就当做回礼啦~”

“好的,我一定会传达。”长谷部微微欠身。

审神者顿了顿,忽然向长谷部伸出了手,长谷部不知道审神者想做什么,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主人?”“手……很温暖呢。”“因为刚刚在手合场……啊,会不会有手汗……”

“哈哈哈……”审神者忍不住轻笑,“不会啦,一直以来谢谢你哦,长谷部~”“没有的事~”

松开手,审神者扶着墙壁,向着浴场走过去。

她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大家……大家都在努力,花田的数量一下子多了那么多,咖嚓咖嚓修剪花枝的声音,几乎在哪里都可以听到。

鹤丸送的花,五次有三次是在别人的花田里采的。

给大家添麻烦了呢……不过,马上,马上就可以结束了哦。

审神者合衣走进温泉里,从贴身的地方,拿出用腰带绑在腰间的短刀,缓缓沉入水中。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在她洗澡的时候还紧盯着她不放吧~只要朝这里,左手手腕上,可以摸得到在鲜活跳动着的地方,划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在水中进行这个步骤,防止血液凝固。

虽然可能会有些痛苦……不过,比起他们在战场上的那点痛,这算什么呢。

再见了,这过于美好的幻境中的,每一个人。

 

***

 

“……”做好心理准备而用尽全力划下去的刀刃,并没有切开皮肤。审神者惊讶无比的睁大了眼睛,将手腕高高抬起,刺下去的那个瞬间,握刀的手,却被某个人抓住。

那双手还带着手套,不似成年男性那般宽阔,力气却也大的惊人。

啊……是这样,是这样啊……

“药研先生……”短刀“嘭咚”一声落入水中,审神者沮丧的低下了头,手腕被这样握着,两人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审神者先开了口:“什么时候掉包的?”“……差不多在您刚刚从医院回到本丸的时候。”低沉的男声,沉重到可怕。

“诶~那么久之前就发现了……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审神者叹了口气,这话听起来有耳熟,她可能是中了鹤丸的毒了吧。“放手吧,反正……也用不了不是吗。”握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为什么……您同鹤丸先生的游戏……他不是赢了吗……”

审神者点了点头:“是啊,差不多持续了两年的这个游戏,终于画上句号了呢,他赢了。”

“两年……”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结束……输家的代价没有支付,怎么能算是结束了……”

“对不起呢,药研……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啊。不能让我走吗,这样……很难受。”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保护着的这条线,终于还是被打破了,被她自己。

 

***

 

他的笑容太过耀眼,耀眼到……连直视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别用好像我马上就要死掉的眼神看着我嘛,不要紧的,你看你看,染上红色的话……就更像鹤了不是吗?”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原来那个时候,他说了这样的话啊。

“我才不会死呢,要是全部都染成红色的话,就不像仙鹤了!”配合着微微上扬的尾音,他狠狠给了她一个拥抱,握着刀的手擦去嘴角的血,他缓缓起身,慢慢放开了她的手。

 

“无论发生什么,请一定不要放弃,笑着,活下去,活下去,然后……”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某个事件中心人物突然从天而降,“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卧槽……起码这种时候想要帅气的登场啊……”鹤丸湿漉漉的从温泉里爬出来,趴在边上吐出不小心喝进去的水:“抱歉抱歉,不小心滑了一跤……”

“……”

审神者还因为被药研握着手腕而保持着高举手臂的姿势,而药研,正同鹤丸大眼瞪小眼。

“这种严肃的时候我希望您可以用正常的方式出现。”

“没办法啊,我真的是滑倒了!”接过药研的工作,鹤丸将审神者拦腰抱起,药研则脱掉外套淌进温泉里,去寻找掉进温泉的那把刀。

“怎么不说话了?”审神者安安静静的躺在鹤丸怀里,不吵不闹,也没有任何反应。“哎呀……被鹤先生发现了,不晓得该有什么反应。”抱着她的人因为走路而微微有些颠簸,紧紧揽着她的双臂,力气又大的这么真实。

“呐,我就觉得奇怪,你从前从未这么毕恭毕敬的叫过我,怎么突然就开始叫我‘鹤先生’了?”

“……因为这里的鹤先生,并不是我的鹤丸不是吗?”

鹤丸的脚步顿了顿,一脸诧异:“哈?”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否定自己拼死争取来的一切……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鹤丸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冷静,脚步一个踉跄,便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爆发边缘的情绪憋回去。

“鹤……先生?”

“我是刀,我通晓抹去一个人生命的方法,但是要怎么样……要怎么样才能把一条毫无生意的生命拉回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要怎么样你才能放弃‘死’这件事……”

“鹤……”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呐主上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就算全灭我也不会让你用那种方法救我们的……”

“我……救了……大家?”

“……”鹤丸突然没有了声音,他疑惑的看着自己抱在怀中的审神者,突然之间,另外一个想法浮上心头:“难道说……从一开始,我们就弄错了方向……”

“主上,难道说不仅是我……你觉得整个本丸都是假的吗?”

“……”

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崩塌。

 

***

 

“笑着,活下去,活下去,然后……救救大家吧!这是……只有你能做得到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只有我一个人活下去的话根本没有意义!”她伸手拽住鹤丸,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再说,你以为你一个人打的赢吗,到时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鹤丸吃了一惊,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吓到个鬼啊,你才是吓到我了,鹤丸居然要做什么背水一战的事情,这可真不像你啊!”审神者活动了下筋骨,掰了掰手腕:“鹤丸,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就算你现在去送死状况也不会有任何作用,但是,我有一个办法……”

 

***

 

“啊咧……”头突然疼了起来,审神者捂着脑袋,突然有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现。

 

“你知道……灵力限制吗?存在于每个人体内的灵力,其实比能够使用的要多的多,只是,为了不超过身体的负荷,大多数人的身体都会无意识加上一个限制,以保证自己的灵力在使用的时候,不会因为超过身体的负荷而伤到自己。”

“……你不会想解除那个所谓的限制吧?”鹤丸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审神者:“不行,你也说了是为了不伤到使用灵力的自身吧?这样的话你会怎么样?”

“嗯……大概作为代价身体会从眼睛开始崩溃吧~”审神者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的像要摔掉一个被子一样轻巧。

“开什么玩……”

“鹤丸一个人的赴死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一个人的灵力提升,是可以带动整个本丸的。或者……鹤丸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一定会有的,一定……”

“鹤丸……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看看对岸的大家,我们……没有时间了。”

“……”鹤丸咬着嘴唇,小退捂着胳膊跪在地上,乱和一期跳到他的前面,拼尽全力护着。她的审神者要通过自损来为大家创造所谓奇迹,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政府的灵力供给系统并不是完美无缺,但是,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在那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机制中,拼命寻求一套能够自救的方法,政府也已经拼尽全力了。”

“而且鹤丸,你们越快速的突破重围,就能将解除限制带来的伤害减到越小,我,我相信你们。不过……假如我真的因此失明的话,鹤丸……”鹤丸看着审神者灿烂但眼神却坚定无比的笑颜,心底某处窸窸窣窣,隐隐作痛。

 

“啊咧?”审神者歪着头,不敢相信。怎么回事,她明明……她的本丸……这记忆是……

“不是你说的吗……”鹤丸苦笑,“说想我成为你的眼睛,不是你说的吗?不是你说的吗?”

 

“假如我真的因此失明的话,鹤丸你成为我的眼睛不就好了嘛?”她笑靥如花,伸出手指戳在他的眉心,似乎是想抚平那里的褶皱,鹤丸忽然有些想哭。

 

审神者被鹤丸揽在怀中,湿淋淋的大袖子几乎将她埋了起来,尽管被洗衣液浸泡过的衣物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但被湿漉漉的布料包裹的感觉,并不好。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洗衣液,是她亲自选的。

啊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开始变得奇怪的?

 

***

 

“被送过来时候的惨状怎么样?”年轻护士的谈话声被某个熟悉的声音打断,其中一位慌慌张张的向鹤丸鞠躬:“鹤丸先生……”

“真的是糟糕透了哦!你们也太乱来了……”另一个小护士不仅没有慌张,还插着腰说教起来:“这是运气好,只付出了一双眼睛的代价,运气不好的话,就算被自己的灵力炸碎可也不是不可能!”

鹤丸伸出食指挥了挥:“不不不,可不是运气好哦~那可是本丸所有人,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一起努力争取来的奇迹呢。”

那可是,所有人一起创造的——“奇迹”。

 

***

 

难怪到现在一直觉得,好像哪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记忆吗。

“是吗,我……我救了大家啊……”她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没有丢弃大家活下来……

“是哦,主上做的够好了,足够好了,所以……不用再笑着也没有关系……哭出来也没有关系……”

“笨蛋鹤丸……”紧绷着的某根弦,忽然松开了,审神者埋在鹤丸怀里,泣不成声。

“对了,不会凋谢的花,我找到了哦,就在我的房间里,我可以马上带你去看,是存在的,是存在的……用现代科技和技术创造的‘奇迹’……”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哎??为什么反而哭的更厉害了?我我我……我可不是在哄你哦?”

 

终于……回来了。

 

***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为什么您不会被吓到呢?”鹤丸歪头趴在她的案几上,恹恹的盯着她,然后忽然伸出双手,摸到她的头发,狠狠揉了揉。

“鹤丸你干嘛!”少女抬手将鹤丸的手挥开,委屈的将乱掉的头发理顺。

“主上的表情真是太有趣啦~”

“鹤丸你不会腻啊?”

“因为好无聊嘛,无聊的都快死掉啦!”

“那么,来玩儿个游戏吗鹤丸?”

鹤丸眨了眨眼,兴致盎然的凑到她面前,审神者勾起嘴角:“在不破坏本丸建筑的前提下,来给我制造惊吓吧?”

鹤丸想了想:“光是这样就太无聊了,再加点赌注怎么样?”

审神者撑着下吧凑到鹤丸面前:“好啊,那么简单粗暴一点,赢的人,可以让输得人为他做一件事,任何事。”

“有意思,我接受~不过,你准备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我们双方都同意叫停之前,不死不休~”

“就得这样嘛!”

“不过,我暂时想不到要鹤丸做什么,所以,鹤丸每次输掉先带一束花给我,表示保留吧~”

 

***

 

“话说回来,你让长谷部交给我的那盆柠檬草,是认真的吗?”

“……”

“果然是知道的~”

“鹤先生……鹤丸才是,我不相信那么多次都是偶然?”

“当然不是偶然~”鹤丸伸手,将审神者的发丝别到她耳后去。“所以,我们这算是两情相悦了?”

“……那么……保留了那么多次的花束,终于可以兑现了吧……鹤丸国永,可以……和我交往吗?”

擦去审神者眼角的泪水,鹤丸努力笑着:

“嗯,当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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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司个人作品的索引(2018年)


关于花语:

薰衣草花语:等待爱情

雏菊花语:隐藏在心底的爱

狗尾巴草:暗恋、不被了解的爱、艰难的爱

向日葵花语:沉默的爱

柠檬草:开不了口的爱

没写到花语的花是凑数的。

 

几个容易理解错的点:

最后鹤丸口中那个用现代科技创造的奇迹,其实就是干花,不是假花哦!结合鹤丸的目的考虑这里用假花就本末倒置了。

小退选花瓶的时候没敢选瓷瓶,是怕审神者会打碎花瓶利用碎片。

倒数第二段的约定是很久以前战斗还没有发生过的时候就有的,后来审神者的记忆错乱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无意识中再一次定下约定。

 

作者有话说:

首先拖了这么久的生日礼物真是抱歉(土下座),这次文章的铺垫比我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烧的脑细胞比任何一次都要多,既然是礼物的话果然还是觉得看篇正剧更爽啦,希望最后收束的时候没有漏掉什么铺垫,虽然最后有重看全篇来检查但是因为战线拉的比较长了所以我自己也不敢保证

仔细想想好像写鹤丸的次数也挺多的了呢(笑)

最后,希望喜欢!回头去给你补上没唱的生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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